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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號山谷

時間:2017-08-06來源:網友提供 作者:麥家 點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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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二號山谷分東院和西院,走進西院,一看就像個單位,有辦公樓、宿舍房、運動場所和人影聲響等等。這里曾是老王的天下,即培訓中心。走進西院,卻怎么看都不像個單位,幾棟零散的小屋,隱沒于蔥郁的樹林間,人影了無,寂靜無聲。但寂靜中透出的決不是閑適,而是森嚴。我初次涉足這里,看它寂靜落寞的樣,怎么也想不到它竟是行動局的辦公地,以為是701接待上面首長的地方。
  沒有人怎么行動?我問。
  答:如果人都坐在家里又怎么叫行動局?
  可謂一語道破。
  答話的人就是我那位搞諜報工作的鄉黨,人稱“老地瓜”的老呂。
  老呂不善言辭,也許是長期搞地下工作的緣故。老呂不抽煙,據說七十年代“抗美援越”期間,他在越南“行動”,搞諜報,有一次,他在某酒店大廳里接了一支某女士遞給他的煙抽,不久便昏迷過去,差點丟了性命,從此再不沾煙酒。出門在外,老呂總是穿戴整齊,脖子上掛著相機,腕上箍著手表和手鏈,頭上戴著四季分明的帽子,胸前插著兩支鋼筆,像一個偶爾出門的游客。這些玩藝是不是武器或諜報工具,我不得而知。問過老呂,說是沒有,可我又怎能相信他說的?他是個老牌間諜,老地瓜,所有的真實都眼睛里,不在嘴巴上。
  老呂有本相冊,很有意思,首先是很老派,封皮是手紡的粗布,相頁是黃不拉幾的土紙,裝訂是麻線,整個土得丟渣;其次是很古怪,說是相冊,卻有大半不是相片,而是各式各樣的紙條和報紙剪貼。其中扉頁就是半張香煙紙,上面有手跡,是這樣寫的:
  清晨醒來看自己還活著是多么幸福。我們采取的每一個行動都可能是最后一個。我們所從事的職業是世上最神秘也最殘酷的,哪怕一道不合時宜的噴嚏都可能讓我們人頭落地。死亡并不可怕,因為我們早把生命置之度外。你好。我好。
  老呂告訴我,這是他剛做地下工作時,他的“上線”(是一位詩人)首次與他接頭時,在人力車上順便寫下的,算是一個老地瓜對小地瓜的“經驗之談”,也是他職業生涯中的第一個“紀念品”。那是1947年秋天,當時他是南京中央大學西語系三年級學生,從那以后,類似的紀念品時常“不約而至”。老呂說,從解放前到解放后,從國內到國外,從大的到小的,從有名的到無名的,幾乎他參與的每起地下工作都留有一定的“證據”,相冊里收藏的就是這類東西,具體有28張照片,11片紙條,7張報紙剪貼和5幅圖片,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實物,諸如一枚穿孔的鋼幣、一只異國信封、幾張票據和名片等。多數東西下方都有簡單的文字注解。
  在眾多東西中,有一張照片引發了我濃烈的好奇心,照片照的是一個死人,一只看不見人形的手正伸在胸前的口袋里,好像在收刮小伙子的遺物。老呂解釋說,其實不是在“收刮”,而是在“給予”,是在給他“放一張銀行的催款單”,而那只“恐怖之手”就是他的——他在向一個死人催款,聽起來真叫人匪夷所思。在照片下方,有老呂的親筆,寫的是:我的名字叫韋夫,請你們別再喊我叫胡海洋。
  老呂告訴我,這個現在老是被人喊作胡海洋的越南小伙子韋夫,生前與他素不相識,死后兩人卻一起“合作”,干了一件至今都令他居傲不已的“杰作”。八十年代末,一個叫R·克拉特的英國導演拍了一部電影:《活著的死尸》,講的就是他和韋夫“合作”的故事。至于相關的紀實性文字,更是多如牛毛,我現在收集到手的起碼也在十幾萬字之上。1998年,我隨巴金文學院一行作家到越南旅游,還專門到韋夫生活過的洛山小鎮去走了一趟,聽到看到的東西記了也有近萬字。總之,要講述這個故事,資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,像時間、地點、背景、主要人物、次要人物、大故事、小故事等等,可以說“無不在我心中”。我疑慮的是,已經有那么多人,用那么多的方式講過這個故事,如果我不能另辟蹊徑,步人后塵地講一個老套的故事,意義實在不大。就是說,我想尋求一種新和奇的方式來講述這個故事,現在我決定借韋夫的靈魂來講故事正是這種尋求的結果。老實說,這還是老呂先生落在韋夫遺體下方的那句話,給我提供的靈感。
  靈魂之說,就是天外之音。請聽,“天外之音”已經飄飄而來——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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