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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間所有的相聚

時間:2020-01-19來源:網友提供 作者:蕎麥 點擊:
世間所有的相聚

 
  我曾經有過一只狗,鄉下最常見的黃色小土狗,溫順黏人,現在想來大概并不怎么機靈,而且膽小。有一天,我去上學,它竟然戀戀不舍地一路跟到了學校。
 
  學校離我們家挺遠的,每天早上走過去要半個多小時,更別提還得過兩座橋,跨兩條河。到了學校之后,它不能進教室,就在外面待著。我滿心甜蜜,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,想到晚上小狗還會陪我回家,開心極了。
 
  結果下課的時候,外面一陣喧嘩。我們班下課晚了一點,等我走出去的時候,小狗已經被一個高年級男生扔下了河。可以想見,我大喊大叫,哭得歇斯底里,沖過去要跟那個男生打架。老師過來勸阻,卻并不真正站在我這邊,她只是想息事寧人。小狗在河里游了一會兒,或許游到了對岸,或許沒有。我想去救它,但無計可施。我那時大概才上一年級吧。幾乎全校的學生都圍了過來,所以除了聽見同學們的叫聲,到底發生了什么,我根本不知道。
 
  他們可能是騙我的,他們說:“小狗游到了對岸,它大概自己找回家去了,因為小狗鼻子很靈,能聞著味道自己回家。”他們不該跟一個小孩子這么說話,沒有人真的了解小孩。就因為這些安慰人的廢話,我等了整整一年,或者兩年。每天早晨出門時我都忍不住四處張望,有時玩著玩著,忽然像是驚醒了一樣,抬起頭眺望田野。
 
  我曾經有一個朋友,他是我上初中時的班長,斯斯文文的,或許有一點過于斯文了吧。鄉下的男孩子對這種過于斯文的男生總難免有點惡意,有點自己意識不到的嫉妒。不知道是從哪天開始,他們說我倆是一對,經常開一些無聊的玩笑。
 
  最開始的時候,我很害羞,而他很憤怒,還跟一些男生打了一架,嘴角都腫了。后來,有一天放學之后,大家都聚在操場上水泥砌成的乒乓球臺邊打球。他乒乓球打得很好,打著打著就沒人想跟他打了。天色也漸漸暗了,我走過去,拿起球拍,說:“我來跟你打吧!”
 
  他愣了一會兒,沉吟半晌,發球了。
 
  周圍一片嘩然,哄笑起來,但我們一直打一直打,比分還咬得很緊。慢慢哄笑聲就小了,他們開始認真看我們打球,打出好球的時候,他們喝起彩來。
 
  之后我們經常打球,雙打的時候我們就搭檔。看我們這么友好甚至親密,玩笑就變得不那么好笑了,也沒人再多提什么。我們都還小,除了打乒乓球、偶爾聊天、討論學習之外,并沒有更多交往。
 
  升到初二的時候,他卻沒有來上學。過了幾天,全班都知道了:他得了白血病。
 
  我們學校進行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募捐,但誰都知道這是沒有太大幫助的。
 
  終于有一天,我們幾個同學開始認真約起來,要去看他。我們找人問了在哪家醫院,又商量著怎么去。
 
  還沒有成行,他就死了。消息傳到學校,比他的死亡更令我震驚的是,我竟然沒有去看望他。
 
  我到底是出于何種原因一直遲遲不去看望他呢?說不定是出于害怕,還有幻想。仿佛只要不親眼看見,一切就都不是真的。
 
  我有過那么多的同學,卻直到高中才感受到了所謂“同窗之情”。
 
  那時我們集體住校,吃飯都是圍成一圈站著吃的。上鋪的女生每周末從親戚家帶來很多菜,喂飽我們青春的身體。晚自習時,班主任總是喜歡悄無聲息地出現,透過后門那黑乎乎的窗戶看著我們,必須靠后面同學咳嗽提醒,我們才能保證安全,不被訓斥。
 
  三年里,我們吃在一起睡在一起,榮辱與共,分享所有的悲傷和喜悅。之后我們一個轉身,十幾年后聚會時甚至想不起對方的名字。
 
  不斷地告別,卻都以為還會再見。每次辭職,我們都會相約“再聯系”“經常吃飯”。
 
  在報社工作的時候,除了睡覺,我跟幾個同事幾乎全天膩在一起,一起吃午飯,然后各自采訪,晚上在空氣渾濁的辦公室里一起寫稿子,講笑話,一起吃晚飯,繼續寫稿子。交稿之后有時還一起吃夜宵,然后各自回家睡覺,睡到中午再一起吃午飯。
 
  辭職的時候他們說要跟我一起走,當然最后并沒有,大家像情人一樣在咖啡館談分手。我因此在情感上受到了巨大的傷害和挫折,而這種憤怒最終指向的是自己的無能。我有時候想,我或許是一個不配擁有真正友誼的人。
 
  我曾經喜歡過一個男生。我們在樓梯上擦肩而過的時候,他笑著露出雪白的牙齒。他高我一屆,去了南京讀大學。我或許并非因為他來了南京,或許又是。大一的時候我去找他,他帶著他的女朋友跟我一起吃了炸雞,女孩很漂亮。
 
  不久之后,不知他們因為何種原因分了手。再喊他跟我的朋友一起吃飯的時候,我們都已經畢業,開始工作了。從出租車上下來,他付車費,打開錢包時,錢包里裝著厚厚一沓錢。我問他帶這么多錢干什么,他露出雪白的牙齒說:“一會兒幫你埋單啊。”
 
  就因為這個,我一直都記得他。最后一次打電話的時候,他結了婚有了孩子,跟我說,想起以前跟我一起走了很遠的路。現在他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,很久不散步了。
 
  我再也沒有見過他。
 
  世間所有的相聚,不過是為了最后這別離的一刻。他在電話那頭,我在電話這頭,都知道時間飛逝,一切不可挽回。
 
  從那以后,這么多年了,我再也沒有養過任何寵物。我幾乎忘記了所有同學的樣子,卻莫名其妙常常想起那個已經去世二十年的初中同學的笑容。過了幾年之后,曾經關系親密的上司跳槽,我抱臂旁觀,在那一刻完全理解了前同事們的心情——權力下的友誼都是虛構的,對于下屬來說更多的是壓迫和痛苦。我因此徹底原諒了過去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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